我是芝加哥人,从小听着联合中心球馆的欢呼声长大。今天,当我翻开1996年公牛队72胜10负的辉煌战绩时,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:如果时间倒流30年,1966年的芝加哥篮球是什么模样?于是我钻进发黄的报纸堆里,挖出了一段鲜少被提及的往事——1966年的芝加哥公牛,一支刚出生的球队如何在这座钢铁城市里扎根的故事。
我永远记得那个零下15度的冬夜。1966年1月16日,芝加哥国际圆形剧场(International Amphitheatre)里却热得像蒸笼——这是公牛队史第一个主场比赛。当播音员喊出"来自圣约翰大学的6尺9寸前锋,鲍勃·布泽尔!"时,全场12000人同时跺脚的震动让我手里的热狗都在颤抖。
你能想象吗?这支由十名球员组成的"杂牌军",在处子赛季就敢跟当时的豪门凯尔特人叫板。那天他们硬是把比赛拖进加时,虽然最终121-129输了,但看着迪克·范阿斯戴尔一次次冲进绿衫军内线造犯规,我父亲说他第一次感受到芝加哥篮球的硬骨头精神。
我采访过当年在牲畜围栏区(Stockyards)工作的老球迷比尔。他说:"我们下班后连工装都来不及换,就带着一身血腥味直奔球场。"1966年的芝加哥,西区还是屠宰场林立的蓝领区,公牛队选择的红黑配色,据说就是致敬肉类包装工会的旗帜颜色。
这种粗粝的气质深深烙在球队DNA里。中锋埃文斯身高只有2米03,却能每晚和那些巨人搏杀。有次赛后更衣室,记者发现他肋部紫得发黑,这个密歇根矿工的儿子只是咧嘴一笑:"总比井下塌方强。"
翻看老照片时,我被一张战术板特写震撼了——上面画着五个箭头同时指向篮筐。这是主教练约翰尼·科尔(Johnny Kerr)的"闪电战"战术,在1966年简直是离经叛道。这位后来成为传奇解说员的教头,当时顶着媒体"篮球嬉皮士"的嘲讽,硬是让这支新军打出了联盟第三的进攻节奏。
最动人的是科尔如何保护他的队员。当杰里·斯隆因为总投"三不沾"被嘘时,科尔在《芝加哥论坛报》上公开回怼:"你们嘘掉的可能是下一个鲍勃·佩蒂特。"这句话让少年时代的斯隆躲在更衣室哭了一小时,后来他成了公牛第一个退役球衣的球员。
1966年1月30日的暴风雪至今仍是芝加哥人的集体记忆。那天积雪深达60厘米,公牛队的大巴在密尔沃基高速上抛锚。球员们踩着齐膝的雪走到加油站,用扫帚当球杆打起了街头冰球。这段影像后来被NFL Films做成短片,配乐用了爵士版的《Sweet Home Chicago》。
但当晚的比赛没有延期。当公牛队员穿着借来的厚棉袄进场时,到场观众只有873人——都是徒步几小时赶来的附近居民。那场对阵活塞的比赛,解说员不得不时常停下解说,提醒观众"跺跺脚保持体温"。最终公牛赢了,赛后球员们把更衣室所有毛巾都送给了观众御寒。
老球迷玛莎告诉我,当年圆形剧场卖的"公牛特供套餐"只要1.5美元:一个意大利牛肉三明治+一杯老式啤酒。"我们流水线女工凑钱买团体票,第三层看台永远飘着三明治的香味。"这种市井气息在1966年4月达到巅峰,当公牛确定无缘季后赛时,球迷却在收官战自发带来家常菜,把球场变成了巨型野餐会。
有个细节特别戳心:由于球场没有冷藏设备,球员们中场休息时喝的"运动饮料",其实是附近波兰老太太们熬的甜菜根汤。现在联合中心豪华更衣室里的智能冰箱,恐怕装不下这种温度。
最近我在Wirtz家族的私人档案馆发现一张蓝图——1966年公牛更衣室的长椅设计图。每条长椅正好有66颗铜铆钉,象征着建队年份。这些长椅后来辗转流落到各地球迷手中,有人把它改造成了家庭吧台。现任公牛运营总裁告诉我,现在更衣室墙里其实嵌着一颗当年的铆钉,"这是我们的罗塞塔石碑"。
当我站在联合中心顶层俯瞰芝加哥夜景时,突然明白1966年播下了什么种子。正是那支33胜48负的"烂队",奠定了后来乔丹时代"永不放弃"的精神底色。现在每次看到球馆外乔丹雕像前拍照的游客,我都想告诉他们:去看看西区那些老酒吧墙上的黑白照片吧,那里藏着芝加哥篮球真正的灵魂。
或许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——66年前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为篮球疯狂的普通人,他们呼出的白气,如今化作了我们每次喊出"Defense!"时嘴边的雾气。这支球队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带着芝加哥的印记:粗粝、坚韧,却总能在寒冬里制造温暖。当现代NBA越来越像精密运转的商业机器时,我反而更怀念1966年更衣室里飘着的甜菜根汤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