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姚明,站在休斯顿火箭队的主场更衣室里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止痛喷雾和胜利的味道。阿泰斯特(后来改名为慈世平)正坐在我旁边的长凳上,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帮我缠脚踝绷带——谁能想到这个在球场上凶神恶煞的"野兽",此刻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。
2008年夏天第一次见到阿泰时,我差点以为更衣室来了头棕熊。这个身高1米98、体重118公斤的壮汉闯进来时,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。他用拳头捶着胸口对我说:"姚,我们要一起把总冠军带回休斯顿!"我看着他纹满刺青的手臂和歪戴的棒球帽,突然觉得这个在奥本山宫殿斗殴事件中臭名昭著的家伙,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真诚。
训练营第一天他就给了我惊喜。防守训练时,这个曾经的最佳防守球员像牛皮糖一样黏着我,嘴里不停念叨着:"感受我的呼吸!对,就是这样!"他的肘子顶得我肋骨生疼,但当教练吹停哨声时,他立刻伸手把我拉起来,还顺手拍掉我肩膀上的灰尘。
有天训练结束后,阿泰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个MP3:"姚,你得听听这个。"耳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嘻哈音乐,我差点从按摩椅上弹起来。第二天我回赠他一盒二胡演奏的《二泉映月》,看着他闭眼晃脑假装欣赏的样子,我们笑作一团。这个细节后来被《休斯顿纪事报》记者拍到,成了我们友谊的最佳注脚。
最难忘的是2009年2月对阵雄鹿的比赛。我在篮下被撞倒的瞬间,看见一道黑影从我身边掠过——阿泰像头发怒的公牛冲向对方中锋。我赶紧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,他挣扎时手肘撞到我下巴,但转身看到是我立刻收了力道。"姚,他们不能这样对你。"他喘着粗气说,我这才发现他眼眶发红。那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这个"坏孩子"的保护欲有多强烈。
2009年西部半决赛对阵湖人,是我职业生涯最痛也最暖的记忆。第三场我膝盖受伤倒地时,第一个冲过来的又是阿泰。他单膝跪地扶着我的肩膀,我听见他小声说:"兄弟,别硬撑。"但当我们领先时,他又是最疯狂的那个——把佳得乐浇在我头上,用中文大喊"加油",虽然发音像"甲鱼"。
第七场时刻,阿泰投进关键三分后,竟然对着斯台普斯球场的湖人球迷比划我的招牌"吃饭睡觉打篮球"动作。赛后发布会上,这个平时满嘴垃圾话的硬汉哽咽着说:"姚教会我真正的强硬不是挥拳头,而是带着伤痛继续战斗。"
很少有人知道,阿泰每周三都会开车带我去唐人街吃火锅。他总要点最辣的锅底,然后被辣得满头大汗还要嘴硬:"这点辣度还不如我奶奶的辣椒酱!"有次我教他用筷子,他折腾半小时终于夹起一片肥牛时,整个餐馆的华人都为他鼓掌。
2011年我决定退役时,阿泰是一个同意我决定的队友。他来上海找我,在我们弄堂口的早点摊连吃三套煎饼果子。"记得你教我说的第一句中国话吗?"他突然用蹩脚的中文说,"兄弟是一辈子的事。"阳光下,我看见这个铁汉眼角有东西在闪光。
如今每次看阿泰在BIG3联赛的采访,只要记者提到我的名字,他立刻就会切换成话痨模式。去年他带着儿子来参加我的名人堂入选仪式,小男孩穿着我们当年的红色11号和93号拼接球衣,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特别的球衣了。
前几天视频通话时,阿泰得意地给我看他新纹的中文纹身——"明"字旁边站着个拿篮球的小熊。这个曾经让整个NBA闻风丧胆的"野兽",现在会在社交媒体上晒我女儿送给他的剪纸。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,它让一个上海弄堂长大的男孩和纽约皇后区街头的斗士,在篮球场上碰撞出最纯粹的火花。
如今每当有人问我NBA最珍贵的收获是什么,我总会想起阿泰在我一个主场比赛说的话。那天这个满身刺青的汉子穿着印有熊猫图案的定制衬衫,对着全场球迷大喊:"姚让我明白,真正的强硬来自于这里——"他用力捶着胸口,"而不是这里。"他晃了晃拳头。那一刻,我知道有些情谊早已超越了篮球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