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第一次踏上NBA的硬木地板时,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。作为联盟中为数不多的华裔球员,我知道这一刻不仅仅属于我个人,更代表着无数和我有着相似面孔的篮球梦想。
记得12岁那年,我把NBA海报贴在卧室墙上时,教练看着我的身高直摇头。父母虽然支持我的爱好,但更希望我专注于学业。"打篮球能有什么出息?"这句话我听了不下百遍。但每当放学后独自在球馆加练到深夜,看着汗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,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走定了。
高中时期,我比同龄人矮了将近一个头。队友们开始接到大学球探的电话,而我还在为校队替补位置拼命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凌晨4点起床训练,在腿上绑沙袋跑步,就为了能多跳高一厘米。妈妈看到我磨破的球鞋和肿胀的脚踝时,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我至今难忘。
转机出现在大二那年。疯狂增肌和改良投篮姿势,我的三分命中率突然跃升至全联盟前三。记得对阵杜克大学那场关键比赛,3秒我投进制胜球后,看台上几位亚裔学生激动得又哭又跳的画面,至今定格在我的记忆里。
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选秀夜,我在公寓里盯着电视屏幕直到一轮结束,始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。那天晚上我绕着操场跑了整整20圈,汗水混着泪水浸透了T恤。第二天清晨,我收拾行李前往发展联盟报到时,父亲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"去吧,别给自己留遗憾。"
2022年11月15日,这个日期已经纹在了我的心里。当主教练在第四节五分钟喊到我名字时,替补席上的队友们突然全体起立跟我击掌。走上场时,我注意到看台上有几个华裔小孩举着写有我中文名字的牌子,他们的眼睛在球场灯光下亮得惊人。
第一个防守回合,对位的是全明星后卫。他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,直接在我面前干拔跳投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我结结实实送了他一记大帽!球馆瞬间爆发的声浪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赛后更衣室里,老将们轮流揉我的头发说:"小子,你今晚可算给咱们亚裔长脸了!"
成为NBA现役唯一华裔球员后,我收到了铺天盖地的中文采访请求。最触动我的是深圳某个篮球训练营的视频,几十个黄皮肤的孩子穿着我的球衣,在教练带领下练习我招牌的后撤步跳投。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对着镜头说:"原来中国人也能打NBA,那我也可以。"
这份关注也带来了压力。每次表现不佳,社交媒体上就会出现"果然亚洲人身体素质不行"的评论。有次连续三场得分挂零后,我在球员通道里崩溃大哭。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点醒了我:"儿子,记得你打球最初的快乐吗?"
没想到我的存在还促进了球队与中国市场的联系。上赛季中国新年,管理层特意准备了中文球衣,还让我教全队说"新年快乐"。看着两米多的黑人大个子们笨拙地学写毛笔字,更衣室里笑成一团。现在队里已经习惯用"吃了没"打招呼,替补席上常备着老干妈。
最神奇的是篮球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文化。以前觉得中文学校是负担,现在每次回国都要专门去找儿时的语文老师补课。我开始理解父母那代人的移民故事,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把"争气"挂在嘴边。这些领悟反而让我的球风变得更沉稳了。
每次回国,都有年轻球员问我成功的秘诀。我的答案永远一样:准备好像个疯子一样努力,然后接受可能失败的结果。记得有次训练营,有个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问我:"哥哥,他们都说我太矮了..."我当场脱下球鞋给他看——左脚脚踝三道手术疤痕,右脚两根断过的趾骨。"看,每个说不行的理由,都能变成勋章。"
现在走在球馆通道里,我总会多停留几秒。看着墙上挂着的球星照片,其中有一张东方面孔显得那么特别又那么和谐。我知道,在这条无数人走过的路上,我正在用自己的足迹,为后来者踏出更宽的路径。这大概就是梦想最美好的样子——当你终于触碰到它时,发现它早已照亮了更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