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点27分,我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啃成了锯齿状。当裁判哨声划破卢赛尔体育场的夜空时,我像个被扎破的气球般从沙发上弹起来,踹翻了积满烟头的可乐罐——粘稠的液体在地板上画出和我心电图同款的曲线。这哪里是看球?分明是跟着23个疯子参加了场90分钟的极限运动。
提前六小时就套上蓝白条纹衫的行为很蠢是吧?可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飘来的烤肉香里分明裹着肾上腺素。我的阿根廷室友把马拉多纳海报贴满了冰箱,而德国邻居默克尔(对,真叫这名字)正用啤酒罐筑起防御工事。当社交媒体开始疯传姆巴佩赛前呕吐的视频时,我们这群乌合之众突然达成了诡异共识:今夜要么进天堂,要么下地狱。
迪马利亚那个点球判罚时,我家的猫吓得钻进了微波炉。2-0的梦幻开局让整个公寓楼发出类似恐龙灭绝时的轰鸣,楼下车库的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叫着,像一群失控的电子知更鸟。但法国人换上科曼时我就该警觉的——当姆巴佩97秒内两度破门,我清晰听见某个阳台上传来玻璃杯粉身碎骨的脆响。
梅西那脚补射让我的手机直接飞进了泡面碗。118分钟姆巴佩点球扳平时,我捏扁的啤酒罐在墙上反弹砸中了自己额头。此刻才懂什么叫"活着的感觉"——心脏在肋骨间横冲直撞,指尖发麻像被通了低压电,解说员嘶哑的吼叫和邻居的跺脚声在颅骨里共振。当大马丁挡住穆阿尼的单刀时,我的尖叫吓醒了三条街以外的狗。
指甲早就啃光了,现在开始咬充电线。科芒射失那刻我膝盖重重磕在茶几上却浑然不觉,蒙铁尔罚进致胜球时,我的视野突然泛起老电影似的雪花点。四十岁的阿根廷大叔抱着我嚎啕大哭,他的眼泪混着胡子上沾的啤酒沫滴在我球衣上,那件盗版梅西10号此刻价值连城。
天知道凌晨四点哪来这么多烟花爆竹。便利店老板是克罗地亚裔,却硬塞给我一瓶香槟。街角的汽车鸣笛奏响了荒腔走板的《祖国进行曲》,穿法国队服的小伙子红着眼睛和我碰杯。当晨光染红凯旋门时,我的手机相册里塞满了陌生人拥抱的影像——有妆花成毕加索作品的女白领,有把假发甩到路灯上的老爷爷,还有个骑着平衡车举旗狂奔的外卖小哥。
此刻瘫在布满薯片渣的沙发里,膝盖留着瘀青,喉咙冒着烟,却像刚经历过一场星际穿越。足球哪是什么运动?它是让银行职员和流浪汉勾肩搭背的魔法,是能让五十个国家同时爆发尖叫的传染病毒。当领奖台上的梅西亲吻金杯时,我突然理解为什么1966年那个英格兰门将至今仍在找失踪的奖牌——有些疯狂值得用一生去铭记。下次决赛夜,就算要凿壁偷光我也一定在场,因为人类需要这种集体癫狂的时刻,就像需要氧气和Wi-Fi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