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1997年的深秋，大连金州体育场的灯光亮得刺眼。我攥着皱巴巴的球票挤在看台上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——作为刚工作两年的小职员，这张票花了我半个月工资。但谁在乎呢？这可是世界杯预选赛，中国队离法兰西只差一步。

赛前：整个金州都在燃烧

体育场外早就成了红色的海洋，小贩的叫卖声混着喇叭声。有个老大爷把国旗绑在自行车后座，车筐里还坐着穿球衣的小孙子。"2-0！稳赢！"他冲我咧嘴笑，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透着东北人特有的豪迈。更衣室通道上方，我亲眼看见范志毅把全队聚成圈，吼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。

上半场：天堂到地狱的4分钟

当李明那记凌空抽射划破夜空时，我直接蹦起来撞翻了前排的啤酒杯。金色纸屑从三层看台瀑布般倾泻而下，隔壁戴眼镜的大学生抱着我哭出声。可狂欢的泡沫破碎得太快——阿里·代伊那个该死的头球，还有马达维基亚鬼魅般的突进。记分牌变成1-2时，我死死掐着自己大腿，多希望这是大连电视台信号延迟造成的幻觉。

中场休息：洗手间里的眼泪

挤在散发着烟味的男厕隔间，听见外面有人在砸塑料凳。镜子里我的脸比荧光灯还惨白，自来水冲不掉手掌上黏着的爆米花糖浆。回到座位时发现，刚才欢呼的大爷正用国旗角擦眼镜，他小孙子懵懂地问："爷爷，中国队是不是要输了？"

下半场：希望与绝望的拉锯战

当张恩华扳平比分时，看台的水泥地面都在震颤。我踩着不知谁丢的矿泉水瓶，和素不相识的球迷勾肩搭背唱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可伊朗人的反击像锋利的波斯弯刀，尤其是那个穿10号的小个子巴盖里，他带球的样子让我想起草原上戏耍猎人的狐狸。

终场哨响：冰封的记忆

2-4的比分像块烧红的烙铁。散场时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姑娘，她手里"进军法兰西"的横幅拖在地上，被无数双脚踩过。我在体育场外拦了辆出租车，司机师傅拧开收音机，正好听见播音员说："中国足球的冬天，提前到来了..."

二十五年后的回望

如今我家电视柜里还收着那天的球票存根，纸张已经泛黄。每当看到现在国足的比赛，总会想起金州看台上此起彼伏的"换李铁"。当年那个大学生现在应该早当了爸爸，不知道他会不会给孩子讲1997年的秋天，讲我们曾经离世界杯那么近，近得能听见法兰西夏日的海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