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让我至今想起仍会心跳加速的夏天——2014年巴西世界杯,我们沙特队时隔12年重返足球最高殿堂。当飞机降落在里约热内卢时,透过舷窗看到基督像的那一刻,我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:这一次,我们不会再让沙特球迷失望。
6月18日在库亚巴的潘塔纳尔竞技场,面对着平均身高比我们高出半个头的俄罗斯队,更衣室里大家紧张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。教练胡安·安东尼奥·皮齐反复强调:"忘掉你们是世界杯新军这件事!"
但现实还是给了我们当头一棒。开场第4分钟,俄罗斯球员像坦克般碾过中场时,我就知道今天要遭殃。1.93米的科尔扎科夫用头球破门的瞬间,我仰头看着这个比我高出15厘米的巨人,突然意识到世界杯的残酷——0:3,我们甚至都没能组织起几次像样的进攻。
回到更衣室,年轻的门将阿尔-穆瓦拉德直接哭了出来。队长阿尔-沙赫拉尼突然一拳砸在衣柜上:"12年前我们的前辈0:8输给德国时,全世界都在嘲笑他们!现在轮到我们了,你们想被钉在耻辱柱上吗?"
那天晚上,全队28个人挤在酒店会议室看了5个小时的比利时队比赛录像。当看到他们2:1逆转阿尔及利亚时,助理教练突然指着屏幕说:"看!欧洲人也会失误!"这句话像电流般穿过我的身体。
6月22日的贝洛奥里藏特,5万球迷的声浪几乎要把米内罗球场的顶棚掀翻。第16分钟,我永远忘不了多萨里那个进球——比利时门将库尔图瓦犯下致命失误时,替补席上的队友们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。
"沙特1:0比利时",记分牌亮起的瞬间,我掐了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做梦。虽然最终1:2惜败,但更衣室里大家却像赢了球——我们证明了沙特足球不是来当送分童子的!主教练拿着技术统计表的手都在抖:"控球率45%,我们只比世界第三少5个百分点!"
6月26日的库里蒂巴之战前,酒店前台小哥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:"我押了100雷亚尔赌你们赢"。那天巴拉纳竞技场的看台上,居然出现了几十面沙特国旗,后来才知道是当地阿拉伯侨胞连夜赶制的。
阿尔及利亚的斯利马尼进球时,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但第48分钟,贾西姆的远射像炮弹一样轰开球网的瞬间,我冲到场边抱住了第一个见到的替补球员。2:1的比分保持到92分钟,当对方扳平的进球划过阿尔-穆瓦拉德的指尖时,我跪在草皮上久久不能起身——原来天堂到地狱,只需要30秒。
回利雅得的航班上,空乘给我们端来了特别准备的椰枣和阿拉伯咖啡。机长广播说:"女士们先生们,今天航班上有12位国家英雄。"我望着舷窗外的云海,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世界杯从来不只关于胜负。
在这片云层下方的某个小镇里,或许正有个沙特男孩因为我们的比赛爱上足球。就像20年前,年幼的我看着贾贝尔攻破南非球门时那样。我们带回了三场失利,但也带回了沙特足球重新站直的尊严。飞机着陆时雷鸣般的掌声中,我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。四年后俄罗斯见,我在心里默念着,却没想到命运给我们准备了更残酷的剧本——但那是另一个属于2018年的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