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金州勇士队的主场大通中心穹顶的灯光如银河倾泻而下,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——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震撼的NBA总决赛开场。作为混迹体育圈十年的老记者,我原以为早已对镁光灯免疫,但此刻三万人的声浪像海啸般拍打着我的鼓膜,连手机备忘录都在裤袋里微微震颤。
赛前溜进球员通道时,正撞见库里做着标志性的"晚安"庆祝动作热身。这个身高1米91的娃娃脸杀手,运球时篮球仿佛黏在掌心,但当他与我擦肩而过时,我分明闻到了混合着止汗剂和薄荷口香糖的紧张气息。"嘿斯蒂芬!"我鬼使神差喊出声,他转头露出白得晃眼的笑容,右手指关节却无意识敲打着大腿——原来超级巨星赛前也会指节发白。
第三节凯尔特人突然祭出的联防像铁幕般令人窒息,当塔图姆完成那记反超比分的3+1时,我前排穿着复古皮尔斯球衣的大叔突然把爆米花撒成了金色瀑布。他女儿慌忙擦拭溅到旁人身上的黄油渍,却没人计较——因为所有人都在为怀特那个不可思议的压哨补篮嘶吼,我邻座戴耳塞的老太太甚至扯下助听器加入了人浪,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上还戴着1986年伯德时代的应援手环。
追梦格林六犯离场时,摄像机没拍到的是普尔一把拽住他球衣下摆的细节。这个22岁的小伙子手指关节都攥得发青,像拽着即将飘走的气球绳子。而维金斯在两分钟连续抢下前场篮板时,勇士替补席集体上演"多米诺骨牌"——第一个人跳起来撞倒第二个,演变成七八个两米壮汉像中学生般叠罗汉,鲁尼的发带甚至挂在了科尔教练的定制西装纽扣上。
当库里捧着FMVP奖杯哽咽时,更衣室地板上流淌的香槟价值堪比液态黄金。我鞋底黏着的不知是酩悦还是黑桃A,而克莱叼着雪瘫在储物柜前的样子,活像刚打赢街头篮球的高中生。最动人的是伊戈达拉——这位38岁老将偷偷把庆祝用的雪茄换成棒棒糖,被记者撞见时眨着眼说:"我家双胞胎明天还要视频查岗呢。"
散场后我鬼使神差开车来到废弃的甲骨文球馆。月光下这座曾见证王朝崛起的建筑像被施了石化咒,而十五公里外的新球馆正进行着彻夜狂欢。保安认出了我的记者证,破例放我进入杂草丛生的球员通道。指尖抚过斑驳的墙漆,突然触到2015年某次胜利后勇士队员留下的掌印,那些当年意气风发的轮廓里,如今只剩库里和格林还在巅峰鏖战。
回酒店路上uber司机是位穿着杜兰特雷霆时期球衣的塞尔维亚大叔,车载电台放着皇后乐队的《我们是冠军》。"知道吗小子,"他后视镜里的眼睛在旧金山晨雾中发亮,"二十年前我在贝尔格莱德看乔丹录像带时,从没想过有天会载着记者讨论三分球革命。"天光微曦时,我摸到口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的冠军彩带,那抹勇士蓝正在朝阳里渐渐褪色,就像每个亲眼见证传奇的夜晚终将成为记忆里的标本。但此刻我无比确信——当篮球划过完美抛物线时,连地心引力都会为之让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