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点17分,我的手机第26次震动时,我终于放弃了假装睡觉的企图。经纪人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:"他们松口了!5年1.8亿,全额保障!"我盯着酒店天花板的水渍,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——就像三年前选秀夜听到自己掉到第二轮时那样剧烈,但这次眼泪是烫的。
训练营的折叠椅会硌得人生疼,这是双向合同球员才懂的秘密。2019年季前赛,某位总经理当着我的面说:"你的投篮姿势像在扔保龄球。"更衣室的笑声像刀片刮过耳膜。现在那个经理的球队正开价1.2亿想挖我,而我的回应是往他们死对头更衣室搬了箱香槟。
经纪人递来的财务报表长得像季后赛技术统计表。当球队总裁第三次"偶然"出现在我常去的牛排馆时,他切肉的动作活像在解剖工资帽。"我们知道勇士给你报了价,"他餐巾上的队徽在冒汗,"但这里有你的鸟权。"这个词从没如此动听过——意味着他们能多给我4900万。
真正捏着那支万宝龙的时候,我数错了三次签名位置。法律顾问突然指出合同第17页有个"行为条款":禁止滑雪。我大笑出声:"哥们,我连全明星周末的保龄球活动都怕摔伤!"办公室落地窗外,球馆顶棚新挂的退役球衣在阳光下晃眼——那曾是我的新秀年更衣柜邻居。
首笔800万美元到账时,我正在便利店买3.99美元的牛肉干。手机弹出的零多到像游戏金币特效,收银员突然问我:"你还好吗?"原来我把柠檬汁捏爆了。当晚我给高中教练转了笔"修缮球场费",备注写着:"记得您说我这辈子最多值张健身房月卡?"
老将们拍我肩膀的力道明显重了三分。某个菜鸟突然开始叫我"老板",而曾经霸凌我的队友现在主动帮我拎包。最魔幻的是总经理的晨会邀约——过去四年我可都是群邮件知悉战术调整的。"我们需要你领导更衣室,"他说这话时,我的旧球鞋还在储物柜散发着霉味。
经纪人警告我不要看评论,但我还是刷到了那句:"这种数据也配顶薪?"凌晨四点,我翻出手机相册里G联赛住汽车旅馆的照片。第二天训练,我提前两小时到场加练500个三分——用的还是那台会卡球的二手发球机。
当我带着印有自己名字的球衣走进童年住的政府廉租房时,发现那份合同和祖父的遗照摆在一起。母亲坚持要给每个数字后面画上圆圈:"这样菩萨才看得清有几个零。"邻居小孩来要签名时,我注意到他脚上我的初代签名鞋已经开胶。
更衣室新换的定制衣柜散发着雪松木香,但我总下意识去找那个贴满胶布的旧格子。某次赛后,看到场边举着"10美元看球"标语的大学生,我包下了整个观众区的热狗摊。解说员说这是"土豪行为",但他们没看见那个孩子——简直和2018年拿着20美元买山顶票的我一模一样。
当球队开始讨论我的交易否决权时,我正往脚踝上缠第37层绷带。理疗师说我的磨损程度相当于34岁老将,而我才25岁。更讽刺的是,现在每次摔倒,最先着地的变成了护着右手的本能——那支签字的手可比跳投重要多了。
如今每次主场介绍响起"亿元先生"的头衔时,我依然会胃部抽搐。但当我看见场边那个举着"相信过程"牌子的瘦小男孩,就会想起经纪人凌晨三点的那通电话。或许大合同的真正价值,是让某个在车库练球的孩子相信,天花板上的水渍终有一天会变成香槟雨的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