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4点30分,当整个洛杉矶还在沉睡时,我已经开着那辆1998年的丰田卡罗拉驶向斯台普斯中心。后座上放着昨晚洗到发白的红色工作服,副驾驶座位上是半瓶喝剩的运动饮料——这是我今天唯一的"营养补给"。作为NBA赛场最不起眼的"地板清洁工",我想告诉你,那些在球星脚下闪亮的地板,每一寸都浸透着我们这群"隐形人"的汗水。
"擦地板的"——人们总这么称呼我们,就像在说某种清洁工具。但当我第一次跪在勒布朗·詹姆斯刚刚踩过的地板上,用指甲抠出嵌在缝隙里的口香糖时,突然意识到这份工作有多神圣。球员们每滴汗水、每个急停转身的焦痕,都需要我们用特制溶剂一点点处理。记得有次库里投进绝杀球后,我摸着那个三分线外的脚印发了十分钟呆——那是我离篮球之神最近的距离。
支票上的数字可能会让你吃惊:时薪22美元,季后赛涨到28美元。听起来不错?但联盟规定我们只能在比赛日工作,算上季前赛满打满算一年也就120天有收入。去年我的W-2表格显示总收入是21400美元,还没库里一场比赛的球鞋赞助费多。最心酸的是医疗保险要自费,有次膝盖积水疼到睡不着,也只能吞把止痛药继续跪着擦地板。
我的储物柜里永远备着三样东西:护膝、湿疹药膏和喉糖。长期跪地导致髌骨磨损,潮湿的环境让手背长满皮疹,而此起彼伏的"快点擦!"吼叫声则毁了声带。同事汤姆上个月刚做完椎间盘手术,他苦笑着说:"我们擦掉了地板上所有汗渍,却擦不掉自己身上的伤病。"更可怕的是心理阴影——现在听到哨声就会条件反射抓起拖把,连超市里有人摔倒我都想冲过去擦地。
但这份工作也有黄金时刻。记得字母哥有次特意绕回来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我说:"你擦的地板比我家乡的镜子还亮。"杜兰特会在暂停时把毛巾递给我们擦汗,而约基奇甚至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名字。最难忘的是去年总决赛,当我把摔倒的塔图姆扶起来时,他拍了拍我肩膀说:"兄弟,你才是今晚的MVP。"这些瞬间让我觉得,自己也是篮球盛宴的一部分。
现在每次看到球员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完成暴扣,我胸口就会涌起奇特的骄傲。那些观众席上看不见的划痕里,藏着我们用钢丝刷反复打磨的痕迹。或许没人会注意中场logo旁那个总是一尘不染的小角落——那是我留给自己的签名,就像艺术家在画作角落留下的印记。当聚光灯照亮整个球场时,我知道其中有一束光,属于我们这些永远在阴影里工作的人。
有人说我们是被遗忘的球场民工,但我觉得自己更像守护神殿的祭司。每个比赛日,我都在用最虔诚的姿态丈量这片圣地。昨天女儿在作文里写"我爸爸让超级英雄们不会滑倒",这比任何工资都珍贵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我依然会跪在那些价值千金的球鞋旁边,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抚平每一道伤痕——因为这就是我的NBA梦,一个关于尊严与热爱的,最接地气的童话。